不吃素会死斯基

[目前已不上lof,明年考完重归]高三 中国南荒之地 爱好女色 兴趣爱好广泛 欢迎交友

[翻译]盐的代价(The Price of Salt)/卡罗尔(Carol)-第一章

-Remy。:

卡罗尔(Carol)电影原著:The Price of Salt

 

网上貌似没有翻译,所以自己尝试翻译了一下,顺便提升提升英语能力。


翻一章发一章,发出来主要也是为了督促自己坚持翻完。

 

渣翻龟速,可能需要N年才翻的完。

 

 
 
 

 

估计也没人看的见我就随时弃坑啦啦啦

 

 

【高亮】我不知道这本书现在有没有出版社在翻译出版,所以如果有人看到认为我侵权什么的麻烦告知,我会删除。

 


===============正文分割线================

 

 


                   The Price of Salt(盐的代价) 

  

                           By Patricia Highsmith

 

最初以《卡罗尔(Carol)》为名由Clare Morgan在1952年发表,Clare Morgan为Patricia Highsmith当时的笔名。

 

 

Chapter1

 

            在弗兰肯伯格的员工餐厅里,“午饭时间”达到了峰值。

            长桌上已经没有任何空间,越来越多的人到达之后只能在收银台的木防护栏后等待。拿到了餐盘的人在桌子间徘徊着想找个空间挤进去或者等别人腾出位置,但根本没有。盘子、椅子、说话声、脚步声嘈杂着,旋转门的刺耳响声像一台巨大机器持续的轰响。Therese把“欢迎来到弗兰肯伯格”的宣传册靠放在她面前的糖罐上,紧张的吃着。从上个礼拜她第一天的培训课上开始,这本厚厚的宣传册她已经读了一整个礼拜,但她也没别的东西可看,她只觉得在员工餐厅里有必要将注意力集中在什么东西上面,所以她又看了一遍假期福利:在弗兰肯伯格工作15年的员工可得到3周的假期。她吃着今天的特色菜——一片发灰的烤牛肉和一团被棕色肉汁覆盖的土豆泥,一堆豌豆和小小一纸杯的辣根酱。她试着想象在弗兰肯伯格的百货部工作15年是什么样的,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25年工龄”有4周假期,宣传册上写道,弗兰肯伯格同时为冬夏的度假者组织一次露营。他们也得有个教堂,她想,再加上个接生医院。这商场的运营模式实在像个监狱,而自己也身处其中这一点偶尔让她感到很害怕。

             她飞快的翻阅着,看到横跨两页的黑色字母写着:“你是弗兰肯伯格这块料吗?”

            她瞥了一眼房间对面的窗户,尝试着想想别的东西。她想如果找不到比之前看到那个20美元的更好看的钱包的话,就得买那件在萨克斯百货看上的黑红相间的挪威毛衣给Richard做圣诞礼物,她想有没有可能下个礼拜天跟Kelly一家开车去西点看冰球比赛。房间对面那扇方形窗户看起来像是一幅——是谁来着?——蒙德里安的画。窗户角落那一小片方形区域朝白色的天空开着,没有鸟儿飞进飞出。如果以百货公司为背景排一场戏,要做怎样的布景呢?她的思绪又飘了回来。

             可是你跟他们不一样Terry,Richard曾经对她说,你有着几个礼拜后就会绝对脱离这种工作的理由但他们没有。Richard说她下一个夏天可能就会在法国了,不,是一定会。Richard想让她跟他一起去,这里也确实没有什么事能阻止她跟他去。而且Richard的朋友Phil McElory写信说他下个月也许可以帮她在某个剧院找到工作。Therese还没见过Phil McElory,但她并不相信他能给自己找到工作。她从9月就开始在纽约搜寻,一遍又一遍,但都无功而返。谁会在大冬天给一个舞台设计师工作机会呢?更何况她还是新手中的新手。不仅如此,她和Richard明年夏天可能在欧洲、和他一起坐在街边咖啡馆、在阿尔勒散步、寻找梵高曾经画过的地方、两人一起找个小镇歇脚画画,这些自从她开始在百货公司工作之后也变得越来越不现实。

              她知道是这里的什么让她感到不安,但她也不会尝试去向Richard倾诉。在她的记忆中,是这间百货公司让她原本的不安变得愈加强烈。好像是这些漫无目的的行为,毫无意义的琐事在阻止着她去做自己想做的、本可以做的事——在这里只有复杂的结账、存取外套、打卡程序,繁冗到让员工无法高效的为商店服务——这感觉就像生活在一个完全错误的平面,人人都处于被单独监禁的状态,因此所有的意义、讯息、爱,或者其他那些每个生命中都包含的东西,在这里都无法表达。她想起了和那些话语像是盘旋在死寂之物之上的人,那些对她的话毫无反应的人在餐桌上、沙发上的交谈。那些永远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陈词滥调完美到让人都无法相信那可能只是托词。在这商店里日复一日的面对相同的面孔,使孤独变得无以复加。少数本可以说上几句话但没说或者没能够说的脸,它们不像是驶过的公交上貌似有话要说的脸,而是那种见过一次最终却无处可寻的脸。

              每天早晨站在地下室的打卡列队里,无意识的将正式工从临时工中区分出来的时候,她会想,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当然,是她自己回应了招聘广告,但这也解释不了命运——以及接下来的工作,当然不会是舞台设计,会是什么。她的生活就是一连串的曲折。19岁,她感到很焦虑。

           “Therese记住,你一定得学着去相信别人。”Alicia修女经常这么告诉她,经常。Therese也试着去这么做。

           “Alicia修女,”Therese压低声小心翼翼的说,咝咝作响的音节让她感到安心。

           Therese再次坐起来拿起她的叉子,因为清理卫生的小伙正在朝着她这边工作过来。

            Alicia修女的脸浮现在她的眼前,瘦瘦的红红的,太阳光照上去像是粉红色的石头,还有她胸前坚挺的蓝色的翻涌。她好像看到Alicia修女高大纤瘦的身影拐过大厅的角落,从食堂的搪瓷桌子之间走过来。她蓝色的小眼睛总能在每一个地方将Alicia修女从别的女孩中找出,看到她的不同。Therese知道,那么多的女孩里,只有她那薄薄的粉红色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她能看到在她8岁生日的时候Alicia修女递给她那双包在薄纱中的针织绿色手套,没有笑容,就那样直接把手套送给她,一句话也没说。Alicia修女同样用那抿成直线的嘴叫她一定要通过算术考试。谁还会关心她有没有通过算术考试?Therese在Alicia修女搬到加利福尼亚很久之后还把那双绿手套保存在学校储物柜的最底层。白色薄纱如年代久远的布一般已经发脆破裂,但她还是没有戴过那双手套,它们太小了。

           有人挪动了糖罐,竖放着的宣传册平铺掉在了地上。

           Therese看了看对面的那双手,一双又老又胖的女人的手搅拌着咖啡,殷切的切蛋卷的动作使她浑身都抖了起来,她贪婪的将一半蛋卷抹进盘中棕色的肉汁里,那盘子和Therese的一模一样。那双手已经皲裂,指关节处的层层褶痕中还留有污垢,但右手上戴着一颗显眼的镶着绿宝石的银戒指,左手上带着一颗婚戒,指甲角能看到红色指甲油的痕迹。Therese看着那双手抬起叉满了豌豆的叉子,她不用看就知道这张脸会长什么样。那会是一张像所有五十岁在弗兰肯伯格工作的女人的脸,在持续不断的过劳和惊恐中变得病怏怏,眼睛被镜片变形放大或缩小,为掩饰深层的灰冷而在脸颊上斑斑点点涂抹的胭脂红也起不了任何作用。Therese根本不用看。

           “你是新来的对吗?”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尖厉,甚至称得上好听。

           “是的,”Therese抬起头说。她记得这张脸,这张脸上的枯槁让她看到了其他所有的脸。她在某一晚六点半左右商店空了之后看到过她,她当时正缓慢的从中层的大理石楼梯上走下来,手撑在宽宽的大理石栏杆上,将身体重量从她患了拇囊炎的脚上移走一些,Therese当时想:她没生病,她也不是个乞丐,她只是在这里工作而已。

           “适应的还好吗?”

           现在这个女人正在对着她笑,带着眼底和嘴边可怕的皱纹。她的眼睛有着活力,甚至有些深情。

           “你适应的还好吗?”因着周围喧闹的说笑声和碗碟碰撞声,女人又重复了一遍。

           Therese润了润嘴唇,“还好,谢谢。”

           “喜欢这儿吗?”

           Therese点了点头。

           “吃完了吗?”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年轻男人不由分说的捏住了女人的盘子。

           女人轻轻抬了抬手以示拒绝,她把浅盘里装的切片罐头桃子拉向自己。那些桃子就像黏滑的橙色的鱼,随着勺子抬起从边缘滑掉,只留女人要吃的那一个。

           “要是你想问我点什么的话,我在三楼毛衣区,”—女人紧张不安的说,好像她想在讯息被切断或分散之前将它传达出去一般—“偶尔上来跟我聊聊,我是Robichek太太,Ruby Robichek太太,544号。”

           “非常感谢,”Therese说。突然间这女人的丑陋消失了,她眼镜后面红棕色的眼睛显得温柔且饶有兴趣。Therese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它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她看着女人站起来,看着她低瘦的身影消失在餐厅木栅栏后等待的人群里。

            Therese没有去找Robichek太太,但她每早八点四十五分左右都会在进入大楼的员工人流中寻找她的身影,在电梯和餐厅里也是如此。可她再也没见过她,不过在这间百货里能有个人让她这么寻找也是件好事,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几乎每天早上到17楼上班时,她都会停下来看一辆玩具火车孤单的呆在电梯旁,它不像在玩具区的地板上跑来跑去的又大又好的那辆,但它抽动的活塞中有一股怒气是其他玩具火车所没有的,跑在闭合的椭圆形轨道上,它的沮丧与愤怒令Therese着迷。

           呜——————!它吼叫着冲进纸型隧道,呜——————!又从另一边出来。

           每天早晨她踏出电梯的时候小火车都在跑,晚上结束工作之后依旧。她觉得它转弯时发出的奇怪声响、在直道上的冲撞,都是在咒骂那只按下开关的手。它像一个专治蛮横的暴君在疯狂的诉求全然无用的东西。火车拖着三节卧铺车厢,每一节里的小人都在窗户上映出坚定的身影,这之后几节是敞口车厢,载着微缩木材、炭块,还有一节厨房车厢像小孩拽着妈妈的裙子般啪啪的拖在最后。就像在监禁下变得彻底疯狂、已经死亡却不愿消失的东西一般,又像中央公园动物园里的狐狸在笼子中一圈圈的跑绕,那些蹦蹦跳跳的美丽的狐狸。

           这天早上,Therese很快将视线从火车上移开,走向她工作的玩偶区。

           九点零五分,巨大的方形玩具区慢慢有了生机,桌子上的绿布被拽到了后面,机械玩具把球抛高又接住,射击旋转的靶子,放在桌子上的农场动物们发出粗粝的叫声。在Therese的身后,令人厌烦的“嗒嗒嗒嗒嗒嗒”的鼓声响了起来,好战的士兵挑衅的对着电梯就这么敲一天。放置艺术和手工制品的桌子散发出黏土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学校里的艺术室,还有据说是某人坟墓的操场上的拱形凸起,她以前常常把鼻子塞过铁栏杆去闻。

          玩偶区的经理,Hendrickson太太,正在把人偶从货架上拽下来,掰开腿将它们坐放在玻璃柜台上。 

          Therese向Martucci太太打了招呼,她有节奏的点着头,极其认真的数着自己钱包里的钱,对Therese的问候她也只是更大幅度的点了点头以作回应。Therese从自己的钱包里数出28.5元,将数字记在收据信封上,然后把钱全数放进了收银机中自己的抽屉里。

          至此,第一位顾客出现在了电梯口,困惑的犹豫了一下,就像人们发觉自己身处玩具区时略微震惊的表情一样,然后开始在编织网上寻找。

          “你们有会喷水的玩偶吗?”一个女人问她。

 

 
 
 

 

          “我要这个,但是把裙子换成黄色的。”一个女人边说边把一个玩偶推向她,Therese转身从货架上把她想要的人偶拿了下来。

 

 
 
 

 

           Therese注意到那女人的嘴和脸颊都很像她的妈妈,暗粉色的胭脂下有一些小小的凹痕,薄薄的嘴唇上满是竖痕。

 

 
 
 

 

         “Drinksy-Wetsy娃娃只有这一种大小的吗?”

 

 
 
 

 

         根本无需推销,人们想买玩偶,任何玩偶,作为圣诞节礼物。她就只需要弯腰从箱子里拉出来棕色而不是蓝色眼睛的玩偶、在某个玩偶没有存货的时候叫Hendrickson太太用她的钥匙打开展柜,Hendrickson太太这种时候总是显得很不情愿、侧身走过销售柜台后的通道把付了款的玩偶放到包装柜台上堆积如山的盒子中,不管出货的小伙子们多频繁的把这些盒子送走,它们永远只增不减。几乎没有小孩会来买玩偶,有着夸张表情和像爪子一样的手的圣诞老人应该把礼物带给它们。但这一切肯定有着某种美好的向往,Therese想,即使是那些身穿貂皮大衣面无表情脂粉尽施的女人们,她们通常都自大高傲,匆忙的带走那些有着真头发、可换衣服的最大最贵的玩偶。穷人的心中也一定是有爱的,他们等着轮到自己然后小声的询问某个玩偶的价钱,接着懊悔的摇摇头转身离开。十三块五的玩偶只有十英寸高。(译注:大概24.5厘米)

         “拿着吧,”Therese很想对他们说,“确实太贵了,但我把它给你,弗兰肯伯格又不会去想念这么一个玩偶。”

          但穿着廉价外套的女人和缩在破旧围巾里的男人会离开,走上电梯之前还会充满渴望的看看别的柜台。来买玩偶的人们是不会想要别的东西的,玩偶是那种非常特别的圣诞礼物,它们身上具有的生气仅次于婴孩。

          虽说基本没有孩子会出现,但偶尔也会上来一个,一般来说是小女孩,小男孩就非常罕见了。她的手被家长紧紧的牵着,Therese会非常耐心的将自己觉得小孩可能喜欢的玩偶展示给她看,最终会有某个玩偶让小孩的表情产生变化,好像在表明此行的目的就是它,通常那小孩也会带着这个玩偶离开。

          这天晚上Therese下班之后,看到Robichek太太在街对面的咖啡甜甜圈店里,她通常都会在下班回家之前去这家店买杯咖啡。Robichek太太站在商店后面长长的弧形柜台末端,正用一个甜甜圈蘸着杯中的咖啡。

          Therese一路从人群咖啡杯和甜甜圈当中挤向她,到达Robichek太太手肘处的时候,她喘了口气,一边说着“你好”一边转向了柜台,直直的盯着咖啡看。

          “你好。”Robichek太太冷漠地说,她的态度令Therese有些惊讶。

          她不敢再看Robichek太太,但她们的肩膀却被挤靠在了一起。Therese快喝完一半咖啡的时候Robichek太太木然的说:“我得去搭地铁,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从这儿挤出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完全不像那天在餐厅的时候,她现在就像Therese之前看到的那个弯腰驼背缓缓的爬下楼梯的老女人。

          “我们会出去的。”Therese安慰她。

          Therese为她们辟出一条通往门口的小道,她自己也要去搭地铁。两人沿着地铁入口呆滞的人群侧边挤了进去,然后不可避免的被堵在了楼梯下面,有点像往下水道里漂浮的垃圾。接着她们发现她俩也都在列克星敦大道站下车,Robichek太太想买点晚饭,Therese就陪她进了熟食店,她本想给自己也买点晚饭,但因为Robichek太太在她不知怎的就没买。

          “你家里有饭吗?”

          “没,我待会儿买点别的东西。”

          “那你怎么不来跟我一块吃啊?我一个人,来吧。”Robichek太太说完耸了耸肩,好像这比笑一下更省力气一样。

          Therese想要礼貌拒绝的冲动只持续了一瞬间,“谢谢,我很愿意。”然后她看见了柜台上用玻璃纸包好的蛋糕,像砖块一样的水果蛋糕上面点缀着红樱桃,她便买下来送给了Robichek太太。

          Robichek太太的房子很像Therese自己的,只是看起来更像上流社会的房子,也更阴暗一些。走廊里没有灯,当Robichek太太把三楼的灯打开时,Therese发现房子并不是很整洁,Robichek太太的房间也不干净,床也没有铺。她起床的时候跟睡觉之前一样累吗,Therese心里想。Robichek太太从Therese手里拿过杂货袋拖着脚步走向小厨房的时候,Therese就这么站在房子正中央,她觉得,现在Robichek太太回家了,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就允许自己有多累就表现出多累。

         Therese记不起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她记不起之前的对话,当然对话也并不重要。现实是Robichek太太正在从她身边消逝,这很奇怪,好像她整个人都恍惚了,突然间开始喃喃自语而不是说话,平躺在她没收拾的床上。她持续不断的低语、无力且充满歉意的微笑、短胖的身体突出的肚腩,这些丑陋可怕的令人震惊、微微倾斜的头摆出道歉的姿势依旧在礼貌的看着她,这一切都让Therese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

          “我以前在皇后区有家自己的裙子店,噢,又大又好那种,”Robichek太太说,Therese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的讨厌她语气里的吹嘘,“你知道的,就是那种V领高腰的裙子,就是三五年前——”Robichek太太把她麻木的手无力的交叉搭在了腰上,那双手短的都没能横跨过她身体的正面,昏暗的灯光将她眼底的阴影映成了黑色,让她显得特别老,“他们把那些叫凯特琳娜裙,记得吗?是我设计的,它们是从我的店里火起来的好吗?!”

          Robichek太太离开桌子走向靠在墙边的小行李箱,嘴里的话一直没停,她打开了箱子,开始从里面拉出黑色的、面料看着都很沉的裙子,然后把它们丢在了地上。她拿起一条石榴红的丝绒连衣裙,紧身上衣上开着白色的V领,领边上镶着小小的白扣子。

          “看,我这儿有一堆,它们都是我做的,别的商店抄袭我。”她用下巴夹住裙子的白色领子,难看的头倾斜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喜欢吗?我可以送你一条,过来过来,你试试。”

          Therese很不想试,她希望Robichek太太能赶快躺下来再次休息,但她还是顺从的站了起来,好像她并没有自己的意志,然后走向了Robichek太太。

          Robichek太太颤抖着不容置疑的把一条黑色丝绒裙塞给了Therese,Therese突然明白了她在商店里是怎样服务顾客的,她会仓促忙乱的把毛衣推给他们,因为她根本不会用别的方式去做这件事。四年了,Therese记得,Robichek太太说她在弗兰肯伯格工作已经四年了。

         “你更喜欢绿色的?那就试试。”Therese犹豫了一瞬间,她放下那条拿起了深红色的。“我卖了五条给商店里的同事,不过你嘛,我会送给你一条,都是剩下的,不过依旧很时兴,你喜欢这条?”

          Therese更喜欢红色的那条,她喜欢红色,特别是石榴红,而且她也喜欢红丝绒。Robichek太太把她推向角落,好让她脱掉她的衣服把它们放在扶手椅上。但她不想要裙子,她不想被赠送,这让她想起了家里那些“传下来”给她的衣服,因为她基本是被当做孤儿来看待,那些占了学校一半且从来收不到外面寄来的包裹的孤儿。Therese脱掉了毛衣,觉得自己完全裸露在空气中,她抱紧手肘,身体渐渐变冷且没有知觉。

          “我缝啊缝啊,”Robichek太太沉醉的自言自语,“我从白天缝到晚上!我一个人缝了四个人的量,我的眼睛变坏了,一只瞎了,就是这只。把裙子穿上。”她把那只眼睛做手术的情况告诉了Therese,其实也没有全瞎,只是部分丧失视力,青光眼,但依旧很痛苦,还有她的背,还有她脚上的拇囊炎,这些都让她痛苦万分。

          Therese意识到她现在叙述这些痛苦和背运给她听,是为了让她,也就是Therese理解她是怎么沦落到在商场里工作的。

          “还合适吧?”Robichek太太自信的问道。

          Therese看了看衣柜门上的镜子,上面映出一个纤长的身影,窄窄的头部轮廓好像闪耀着黄色的火光,一路灼烧到双肩上鲜红色的线条上。百褶裙几乎垂到了脚踝,它像一条童话里皇后穿的裙子,比血还鲜红。她往后退了退,把裙子后面宽松的部分捏了起来,好让它更符合自己的腰身,接着又看着镜子里自己淡褐色的眸子。自己面对自己,这才是她,不是那个穿着呆板格子衬衫和米黄色毛衣的女孩,不是那个在弗兰肯伯格的玩偶区工作的女孩。

           “喜欢吗?”Robichek太太问。

           Therese凝视着那双出人意料安静的嘴,她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嘴的主人的身形,那双嘴涂着的口红不多不少,正适合接吻。她想去亲吻镜中的人好让她活过来,但她只是画像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拿去吧。”Robichek太太站在不远处看着,不耐烦的催促道,她靠在衣柜上,就像女人在商店里试穿外套裙子的时候潜伏在旁边的女售货员一般。

           但这留不住的,Therese知道。她会搬家,这裙子就会消失不见,就算她想留也留不住,因为这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在当下这一瞬间。她不想要这条裙子,她试着想象这条裙子在她的衣柜里,在她的一堆衣服之中,但她做不到。她解开扣子,把领子松开。

           “你喜欢它,是吗?”Robichek太太依旧自信的问。

           “是的。”Therese认真的承认。

           她解不开衣领后面的钩眼扣,Robichek太太还得帮她,但她完全没有耐心等,她觉得自己被钳住了。她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她是怎么穿上这么一件裙子的?突然间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而Robichek太太和她的公寓就像是个噩梦。Robichek太太像是地牢里驼背的看守,而她是供人挑逗而被带至此地。

             “怎么了?是大头针扎到你了吗?”

             Therese张开嘴说话,但思绪已经飘远。她的意识在远处的某一点,在远处的一个漩涡当中,那漩涡就在这灯光昏暗、阴森恐怖的房间之上,而她们二人就像在这房间里进行一场殊死角力。她在漩涡之中除了令人恐惧的绝望感受不到其他。那是Robichek太太羸弱的身体、她在百货公司的工作、她行李箱里一堆堆的裙子和她的丑陋所散发出的绝望,也是想成为自己愿意成为的人、做自己愿意做的事的Therese自己的绝望,她的生活难道只是梦一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这种绝望让她害怕的想立刻摆脱这件裙子逃离这个地方,在枷锁围困住她之前。

        但好像已经太迟了,Therese如身处噩梦一般站在房子中间,颤抖着,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你冷吗?这儿很热啊。”

            的确很热,暖气片发出嘶嘶声,这房子闻起来一股大蒜的味道和因年代久远发出的霉味以及药味,还有Robichek太太特有的金属味道。Therese想一头倒在放着她衬衫和毛衣的椅子上,可能我躺在自己的衣服上,她想,就不会有问题的。但她不可以躺下,一旦她这么做她便迷失了,枷锁会禁锢,她会变成佝偻驼背的那一个。

            Therese猛的颤抖了一下,她突然间有些失控,不只是因为害怕或者劳累,还因为一股寒意。

            “坐下吧,”Robichek太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令人震惊的是她语气里只有冷淡和厌倦,好想她已经习惯了女孩们在她房里会觉得虚弱这回事。她干燥粗糙的指尖,同样隔了段距离,按压着Therese的胳膊,

            Therese明知道最终会屈服还是在椅子里挣扎着,她甚至因为这个“明知道”更加被吸引。她坠入椅子里,感觉到Robichek太太从她身下把她的衬衫拉了出来,但她就是动不了。她的意识依旧停在那一点,但仍可以思考,尽管椅子的黑色手臂已伸到了她的周围。

            Robichek太太说着:“你在店里站得太久了,圣诞节期间比较艰难,我已经经历四年了,你得学着怎么偷懒自救。”

            依扶着栏杆爬下楼梯,为省力气在员工餐厅吃饭、像那些在电梯上歇脚的女人们一样,在厕所里把鞋子从生了拇囊炎的脚上脱下来、为在暖气片上铺报纸坐上五分钟还要斗争一番。

            Therese的头脑很清醒,甚至清醒的令人讶异,虽然她明白她只是紧盯着面前的空间,想动也动不了。

            “你只是累了,宝贝儿,”Robichek太太说着,把一条羊毛毯塞进椅子围在她肩膀周围,“白天站了一天晚上还站着,你得休息一下。”

            Therese想起了理查德·艾略特的一句话: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根本不是。她想说出来,但她连嘴唇也动不了,某种香甜的东西在灼烧着她的嘴,Robichek太太站在她面前,用勺子从瓶子里舀出什么东西送进她嘴里。Therese顺从的咽了下去,也不在乎是不是毒药之类,现在她可以挪动嘴唇了,也可以站起来了,但她不想动。最终她还是躺在椅子里,让Robichek太太用毯子盖住她,她假装睡着了。但这期间她一直注视着那驼背的身影在房间里移动,从桌上把什么东西挪走,脱衣准备睡觉。她看见Robichek太太脱掉很大一件束腰,然后是一条绑在肩膀周围,部分下沿到背部的捆绑物。Therese厌恶的紧紧闭上双眼,直到弹簧的嘎嘎声响和长长的哼气声告诉她Robichek太太已经上床了,但这还不算完,她又伸手去够闹钟上好闹铃,然后连头也不从枕头上抬起来,抓着闹钟摸索床边的椅子。黑暗中,Therese看到她的手臂抬起又落下四次之后才找到了椅子。

           我等十五分钟,她睡着了我就走,Therese想。

           她已经很累,所以她强迫着自己忍住那一阵的痉挛,那种突然的发作像是坠落,虽在每晚睡觉之前很早就会到来,但也预示着睡眠的来临。这次它没有发作,所以在她觉得大概过了十五分钟的时候,她穿好衣服安静的走出门。终归是很简单,只要打开门逃走就行了。还挺容易的,她想,因为她这根本不算是逃跑。


 
 

 

 

评论
热度(536)
  1. 三木木木木木一個無為青年 转载了此文字
  2. PaulBeaujon-Remy。 转载了此文字